[六月同题征文] 回信
哲丽:好!
收到你的金色结婚请柬,我很惊讶,之余也有一种莫名的落寞。真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要结婚了。我想祝福,可话到嘴边,笔上心头,却变成无奈的音符。
我不知我是如何“逃”出那片偏僻而贫瘠的土地的。当拿到毕业证书那刻,我真有种“走出大凉山”的感觉,但是我知道我告别了,我的爱情!
记得临行前那个喧闹不安的夜,我来到了被夹竹桃所包围 的石椅边。静夜里有着不安分的虫子,在草丛中叽啾而鸣。隐约的树丛里有着成双成对的佳偶。毕业并不只带给我一个人有离愁。
但石椅边并不见往日微笑的你,我知道他来了。上午在你的寝室外帮你收拾东西,帮你到后勤部还桌椅。我也忙着办这些事。他累得欢,我累得酸。
我抚摸着那曾带给我快乐和欢笑的石椅,我的心浸入一种桃花流水般的回忆之中。
来到月城,我曾是带足了所有的伤心和疑惑的。我没有跨进我梦寐以求的音乐学院,当我接到那张令我哭笑不得的农专补录通知书时,我简直无法面对父母带着安慰又带着伤感的目光。
但我毕竟来了,背着一把长长的吉他。
大凉山的风光很美。奇峻的土林,幽静的泸山,怡人的邛海,还有那条贯穿高原的安宁河以及四周莽莽苍苍的大山,都有着一种粗而美的诗意。但这些并不能抚平我心中的落寞,直到遇上你。
彝族年,学校操场内的露天舞场,来自各方的各民族的男女同学们都在《七月火把节》的节奏中跳“鞑体舞”。歌声在夜空中回荡,彝舞在夜空中晃荡。被喧闹所驱逐的我,坐在操场边的水泥石阶上,抚摸着大槐树垂落到石阶上的枝叶,看着操场上的热闹,显然地与这种气氛不相符。
蓦地,我被一种目光的压力所警觉。回头时,我看到了一双比月亮更清澈、比夜灯更明净、比流水更纯情的目光,在树的那边,静静地阅读着我。
我也阅读着这目光。我们读懂了彼此的冷寂,我们读燃了彼此的心灯。
那以后,我们成了知已,直至情侣。
终于这偏僻的土地上有了爱情的种子,有了能打发掉我孤独的笑语,有了能照亮我前行的灯。
那段时间里,我们一起学习,在阅览室里抄笔录,彼此交流心得;我们一起生活,在食堂你看着我狼吞虎咽,笑我下巴发出老鼠取食般咯咯的声音;我们一起玩耍,骑单车带你飞赴机场,爬泸山时累得彼此倒在松软的落叶上连水果也不想吃,在安宁河边你静静地听我弹唱“同桌的你”……你清亮的眸光始终阅读、参透和包容着我的一切,你清丽的欢笑始终环绕、浸泡和溶解着我的固执。感谢你呵,曾陪我走过那么多的寂寞的日子。
那片土地留足了我的回忆,余下的,便是初到凉山般的伤忆。
那天你无意在我的笔记本中找到了一封信,一封阿朱刚写给我的信。
阿朱是学校成人中专班的女孩子,我们是在阅览室里相识的。她借我的笔记本,不巧上面有我刚完成的“大作”,几首小诗,让她16岁的心灵萌动了初意。
那以后,她常来找我,我常常躲她,也常常躲你。虽然我对你很痴,但我不忍看到她失魂落魄的目光。夹在你和她中间,我成了一条难受的虫子,小心翼翼地蠕动着情羽。
但我从不曾给她一点希望,虽然有时我和她也在一起,却不过是多了些无谓的争吵和烦恼。她很年轻,很狂,常常当我的面整瓶整瓶喝啤酒,常常大醉酩酊,常常在我面前又哭又闹。我很烦,也很痛。
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应了陪她到安宁镇,她买了些凉菜,还有我一再拦也拦不住的酒。回校时,在铁路旁的那个山头,她说累了,要我陪她到附近的桃林里歇一会。
西昌的太阳很暖,桃花在阳光的压迫下无奈地伸出了嫩枝,草地被太阳烘得很干、很软,啤酒和凉菜都很冷。我们坐饮无言。
她喝多了,脸红红的,一会儿望着远山,一会儿望着我。忽然间她说她不想活了,我不知说什么好。风很静,能听到草哭的声音。她告诉我她患了脑瘤,恶性,医生说很难治。她还说从她一见到我就莫名地喜欢我,希望我在她生命里剩下的日子里能给她一些关爱。看着她手中的诊断书,望着她疲惫不堪的弱影,我无法言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笑了,闭上眼睛,靠着我的胸膛,笑了,笑得很凄凉。
那以后我不再找你,甚至一再躲你,我也不再有欢笑,除了在她面前。我力所能及地给她拼凑快乐。她很知足,和你一样听我弹唱那忧伤的曲子,听低沉的歌声。
我也力所能及地瞒着你,可我心中是多么地想念和热爱你!可我不能再伤害她,不能伤害这个再也受不起伤害的女孩儿。你终于知道了,从那封信中。那天下午你约了我,在夹竹桃边的石椅旁,你平静地对我说,希望我能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望着你期望的目光,我多想向你倾诉所有的委屈和苦楚,可我忽然发现夹竹桃后隐约闪出一双我很熟悉的眸光。面对你询问的目光,我多想说“不”,但我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你的脸在瞬间变得煞白,我看着你的泪刹那间骤然盈满眼框,然后你捂着脸,转回头去,一步一步踉跄奔向女生宿舍。
我的心在瞬间被撕得粉碎!我的呼吸被你离去的脚步牢牢踏死!我的凄楚、绝望、委屈、痛苦被血冲挤和凝固在那张看似极平静的内涵脸里!
那天下午我告诉她,我和你之间的事,完了。她很平静地听着,然后说她早就知道我和你会完。她的脸上有一丝得意,有一丝诡秘。
然而不久后的一天我竟然看到她和她班上的一位男生,打打闹闹,亲亲热热地从我眼前走过。
我被戏弄狠狠抽了一耳光,扇得我楞在原地。
当我气急败坏地追上去质问时,她竟玩世不恭地告诉我这就是现实和事实。
她身边的小分头甚至恶狠狠地盯着我,喉咙里吐出一句:“没完!”
果然那天下午一群小流氓找到了我,狠狠揍了我一顿,还搜走了我身上仅有的三百元钱。
鼻青脸肿的我不顾一切在女生宿舍外拦住刚打饭回来的她,当着众女生的面,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挨了耳光的她竟咯咯地笑,笑得我莫名其妙,楞头楞脑。
第二天,室友骚哥急匆匆地跑上来掀开蒙着我头的被子,告诉我她病急,在医院里唤我去。
她死了。她终于死了!
当我怀着极复杂的心情赶到医院,她诡秘的眼睛,再也不能睁开了。
她留给了我一封信,信中说她一直很爱我,因为我的冷漠,又恨得发狂。她发誓一定要得到我,然后再甩了我,让 我尝尝失恋的滋味。信的最后她说她很后悔,请我原谅。“毕竟我还是个16岁的孩子,毕竟我是个快要死去的人,毕竟你是我这短暂的生命中唯一爱过的人!”
医生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她最后一直在唤你的名字!
我的心头一颤,又一痛。忽然间我想起了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林仙儿,她和她多么相像!但我不是李寻欢,没有一把无敌的飞刀来斩断一切情丝。
当我疲倦不堪且失魂落魄地回到校园时,第一个进入我眼帘的镜头竟是你挽着他的手,极平静极幸福地从我面前走过,带着灿烂的笑。
我被嘲弄狠狠抽了两耳光,扇得我楞在原地,兀立不动。
所有本想给你的解释,都在瞬间的愤怒无望里飞逝之,如烟云。
我还能解释什么?我还须解释什么?
那天夜里,我翻遍了兜里所有的生活积蓄,买了一提篮啤酒,提篮是在店内借的,后来我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来到夹竹桃边的石椅上,喝了个烂醉。夜深一点,我昏昏沉沉回到宿舍,守门老头死活不开门,我骂了他个狗血喷头,当然也骂到了学校给我的一个严重警告。
以后的日子,在沉默中,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毕业了。
启程那天 ,我甚至想买一挂鞭炮,在坐火车回家经过学校时高奏。
我告别了那片土地,你却留在了那里。
我告别了我的初恋,你却找到了爱情。
我在那里找到了,也失去了。
你在那里失去了,也找到了。
风之无声,乃心之静寂。
你的请柬很精美,现在的我很微笑地看着她。
但我不能来。请原谅――我不是那种拿得起也放得下的男人!
这里没有夹竹桃,没有石椅,我的工作地外有条小河,河边有许多并不高大的树,树下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石头―― 每天,它们都会陪我度过。
我就坐在其中的一块石头上,用那把老吉他,弹着一首老歌《同桌的你》,而你我不曾同桌。
最后,祝,你,好!
西之月
这年这月这日亲笔
[[i] 本帖最后由 一池黛绿 于 2007-7-7 12:12 编辑 [/i]] 怎一个“痛”字了得....... 深入骨髓的爱..... 谢谢二位斑斑了,初来乍到,还望多多指教才是。 初恋的记忆总是涩里透着丝甜,让人刻骨铭心。年轻真不懂爱,但却真得蚀心。 初恋美好又刻骨铭心,婉约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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