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始终不适应北方的生活,因此母亲没少斥责她。很多人给姐姐介绍男朋友她无动于衷,一一回绝。有一天姐姐低着头,羞赧地说她有了男朋友,父母非常高兴。当母亲得知姐姐的男朋友是湖南老家人,气的脸色骤变,差点跳起来。她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要姐姐死了那条心。母女俩为此很长时间不说话。
原来姐姐与老家一位很要好的同学经常通信。在那位同学的撮合下认识了姐夫。他们通过一段时间信件往来渐渐产生了感情,由于时机还不成熟,姐姐一直瞒着家里人。
母亲对姐姐爱情的强行干预令我困惑不解。我背地里劝母亲不要干涉姐姐的婚姻。母亲诧异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缺心眼,并且说这是为我好。我莫名其妙,心里话: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母亲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出事情的原委。她花费那么大力气将哥哥姐姐的户口迁到城里来,主要为了让我们聚集到一块。将来她与父亲老了,有人照顾我。
我不以为然的对母亲说“真是笑话,只不定谁照顾谁呢!”尽管我一再恳求母亲不要反对姐姐的婚姻,她始终坚持自己的决定,并且对姐姐扬言,她要是不听话就打断她的腿。姐姐为此不知悄悄流过多少眼泪。
姐姐郁郁寡欢日渐憔悴,母亲心里焦急只好冲父亲撒气“??满女是你带大的,你莫劝劝她?叫她回心转意么!”父亲缄默不语,总是找借口躲出去。气的母亲干瞪眼。
我知道父亲左右为,他一方面觉得母亲没有错,另一方面又很同情姐姐,沉默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哥嫂完全站到母亲一边,他们认为好不容易从农村出来再回到农村得不偿失。当然其中不免有点私心作祟:怕我将来成为他们的包袱。
我看到姐姐怪可怜的,想起她在老家没少帮我,还背我上学,决定帮她一次。临近春节放假时我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要她提前买好回老家的车票,等假期一到立即坐车走人。姐姐吓坏了,说母亲不打死她才怪哩。我开导她,说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姐姐虽然心动却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在我的极力鼓动与怂恿下她才有了私自回家的勇气。我们做好周密计划之后姐姐又犯愁了,她说没有回家的路费。
当时从佳木斯到邵阳的车票只有一百多元。我开着玩笑说,只要她能找个好男人,往返路费我全包了。
姐姐突然像换了一个人,又有说有笑了。下班回到家里“妈、妈”地叫个不停。母亲看到姐姐回心转意心里非常高兴,对她更是疼爱有加。我趁着母亲心情好,向她要钱买皮夹克。母亲说等放假以后她与姐姐给我去买。我坚持亲自去,买自己喜欢的款式。母亲拗不过我,只好给了我三百元钞票。我考虑到婚姻是人生大事,又从小海那里挪用了一些钞票。
过了两天母亲见我还没穿上皮夹克,问我怎么回事。我撒谎说小海也要买一件,等他放假我们一起去。我为了消除母亲疑虑,故意将一沓钞票拿出来放在她眼前抖落的哗哗作响。
春节放假前两天姐姐在单位悄悄开出结婚介绍信。我与小海打车送她到车站。姐姐临上车前哭了,她对我说“小弟,妈妈的心思我晓得。你往后在城里有困难就回家吧,我养你一辈子。”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了不影响姐姐的心情,我戏谑地说“行了你,管好自己吧!你离我越远越好,免得我看了心烦。”
我望着火车渐渐远去,忽然一种担心油然而生,不知道姐姐此去是怎样的结果,从此以后我们天各一方,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我回到家里将此事先告诉父亲。他沉思良久,长叹一声,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是好样的。
母亲下班后见姐姐没回来不禁唠叨几句。我撒谎说,姐姐单位有人结婚要她做伴娘明天才回来,母亲免不了埋怨一通。
第二天我正在屋里看书,听到母亲在大屋里冲父亲发脾气。
“??你晓得心疼满女,莫晓得替满仔想想,满仔莫是你的么?咯样子都滚蛋!我同满仔过!”
我听到这架势,断定父亲已经将姐姐的事情告知了母亲。母亲一旦发起火来很少有人拦得住,我只好过去劝解。母亲疼我,很少冲我发脾气。
母亲见了我不禁埋怨起来“你傻死哩!别个把你卖哩,你还替别个数钱哩!”说完,指着我气呼呼地嚷道“将来看哪个管你哩!”
“妈!”我情不自禁地喊道,恳求她安静下来。母亲气的靠在火墙上不理我。我嬉皮笑脸地在她身边撒娇,逗的她哭笑不得。我见她气消了,笑着说姐姐已经是大人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我们横加干涉,姐姐会一辈子不开心。那样的话,姐姐不但不会照顾我还会恨我的。
父亲适时安慰了母亲几句,然后端来洗脚水亲自给她洗脚。他对母亲说“我们儿子通情达理,人又聪明,你还担心将来没人照顾么?说不定大姑娘排队抢着要呢!”
母亲白了父亲一眼,气呼呼说“你少忽悠我!我的满仔我晓得,他才没你那么花心哩!”
父亲不好意思起来,说孩子在身边,莫乱讲哦。
我见母亲情绪完全平静下来,回自己屋里看书去了。不过父亲还是被母亲赶了出来,只好来到我的屋里过夜。
闲聊时父亲问我,姐姐私自回家是不是我的主意。我不无炫耀地说,除了本人别人行么。
父亲笑了。他说我会笼络人,姐姐这辈子注定要当我的使唤丫头了。我“呲”地一声,觉得父亲此话有失水准。他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上学时姐姐背过我,算是还她人情,以后互不相欠吧。
父亲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半晌才说我虽然不知天高地厚还算是个男人。我不恭的回敬道,被老婆赶出家门的事情在我身上永远不会发生。父亲拍了我一下,说我没大没小,一点规矩不懂。
母亲一连几天寝食不安,偶尔脱口而出“那该死的,到家了么!”我知道她牵挂姐姐,开玩笑说那种不听话的人管她干嘛,没有她家里更清静。
母亲嘟囔几句,将矛头指向我“还不是你造孽!”我嘿嘿一笑,马上找借口躲出去,免得挨训。
姐姐发来电报向家里汇报结婚日期。我劝母亲回去参加姐姐婚礼,她断然拒绝。我深知母亲的个性,于是用言语激她,笑着说结婚时女方没有娘家人在场会让人瞧不起的。我们以后回老家,人家不笑到大牙才怪呢。
母亲没吭声。第二天她到银行取出一笔不菲的钞票,狠狠扔到父亲面前说“满女是你的,你去吧!”父亲要母亲一同回去,她坚决不去。哥嫂得知消息自告奋勇陪父亲回去。母亲拉下脸不耐烦地说“去吧去吧,莫忘了带上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