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故乡的地瓜干儿
表妹带来一包地瓜干儿,是胶东半岛的老姨亲手做的。我从不吃其他产地、包装的地瓜干儿,只吃姥家出产的,这就好像新疆人在中原不屑于当地出产的哈密瓜等水果,福建人不屑于北方的茉莉花茶一样,其实更多的也是对乡情特有的心理依恋。
在童年的印象里,生活在胶东半岛的老人们,每逢过年都会将地瓜干儿和其他一些好吃的用庄稼杆编制的篮子悬挂到房梁上,虽是为了防鼠于未然,却防不住抬头仰望垂涎三尺的我,由于我是从城里来探亲的孩子,所以会得到很多好吃的零食,口袋总是被塞得有棱有角的,衣裤也被坠成了露脐装。
在隔山跨海的天津,每当接到姥家的包裹领取凭据,我都会自告奋勇一马当先地奔向邮局,妈妈一定是先看里面的家书,而我则单刀直入,如庖丁解牛般的拆开飘溢着海腥味儿的包裹,当年产的新花生、各种鱼干儿、地瓜干儿、海米、海参、海蜇、海带等等等等,客厅顿时被我摊放得像一个海洋标本展示馆,这种来自家乡海边的气息和氛围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有时我会突然问妈妈:“您是不是又给姥家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一听您的口音就知道了”。
我总是将这些来自天边海角的乡情带到学校,和同学们分享我的快乐,然而时过境迁,参加工作以后,能和我分享的人越来越少了,姥家的包裹也随着老人们的逐一去世而相继减少,尽管包裹还会收到,但姥爷的亲笔家书却再也无法成为内心的期盼,出于对书法的爱好,我曾一度痴迷于老爷高古的字体。对于老人而言,电话永远替代不了书信恒久的精神作用,估计在当今善于收发短信邮件的拇指一族中,很难找出几个能正规书写信函的年轻人。无纸化办公冲击的不仅仅是纯手工业时代,同时也冲淡了一种纯手工的感情时代。
我家小区的一位物业保洁人员是来自四川的中年男子,我喜欢和他搭讪的原因,是因为他抽亲手卷制产自家乡的烟卷儿,我虽然是一个从不吸烟的人,可每每在走廊和小区的转角闻到一股浓香的烟草味道,我都会替那个四川男子温馨的一笑。因为我相信,怀有乡情的人,永远都是殷实而幸福的,更是令人羡慕的。